那张红花纹沙发放在搬家纸箱还没拆完的客厅里,复古圆点壁纸贴满四面墙,落地灯亮着——这个场景里没有一件东西是「正在安顿好的状态」。箱子意味着未完成的迁徙,沙发意味着某种坚持留下来的过去,壁纸是上一个住客或上一段人生留下来的图案,三种时间刻度压在同一个房间里。阿莫多瓦几乎不给这类空间喘气的机会:他让人物坐进去,让陈设把她们的处境说清楚,然后才轮到台词。
另一处室内同样如此:彩色玻璃隔断把厨房和起居区切成两截,矮柜上摆着多色花瓶,白色吊灯一层叠一层悬在顶上,密度高到近乎压迫。这不是展示趣味的陈设,而是无法放弃任何一件东西的居住者留下的痕迹——花瓶与隔断各有来历,各有主人,共存在同一个空间里不显得刻意,只显得拥挤而真实。片中女性角色的情感结构也是如此:新的关系挤进旧的伤口旁边,没有人清场,大家都留着。
手持相框里的天鹅底座是另一个细节。天鹅是廉价的装饰母题,出现在无数普通家庭的桌上,但在这部电影里它是被郑重握在手里的物件,是某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证明。Affonso Beato的摄影在这一刻把背景压暗到近乎#1D1714——接近夜色和旧木料的深褐黑——让相框和天鹅浮在画面里,物件的分量因此被放大。而影片里那些红与赭,#72291B那种暗红,像织物、像窗帘、像沙发背面褪了色的部分,构成整部片室内场景的底色:不是鲜艳的热烈,是长期使用之后的饱和。阿莫多瓦的室内从来不干净,但正因如此,你才相信有人在里面真实地生活过、失去过、又重新开始过。这部片值得看的理由之一,正是这些陈设在情节还没到位之前就已经替人物发了言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