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巴斯把整部电影锁在一辆车里。不是公寓,不是咖啡馆,不是任何一个有门可以关上、有窗帘可以拉下的室内空间——截图里反复出现的「窗户」,全是汽车车窗,那扇玻璃把主人公与路边临时搭话的陌生人隔开,也是整部片子唯一一道「门槛」。车座椅、后视镜、车顶弧线,构成了一个极度逼仄却又高速移动的临时居所,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私人领地。
这种空间选择让阶层差异以一种很朴素的方式显出来:有车的人开车在土路上兜圈,没车的人站在路边、坐在坡上、靠着枯黄的山坡等待什么。色板里大面积的 #634B2A 与 #A3834F——两种干燥的黄褐色,一是压实的泥土,一是晒老的草坡——几乎覆盖了车窗外所有的伊朗远郊风景。没有绿植,没有装饰,没有任何一个能被称作「家」的背景。车内的人与车外的人共享同一片荒凉,却隔着一块玻璃过着完全不同密度的时间。那块玻璃既是社交距离,也是两种生存状态之间最诚实的隔断材料。
阿巴斯用摄影机坐在副驾驶位上,几乎不移动。这个机位选择意味着:观众始终是车里那个人,而所有上车、靠近车窗、与司机交谈的陌生人,都是从外部世界短暂进入这个密封空间的访客。没有任何一场室内戏可以让你喘口气、看一眼别人的家是什么样子——这恰好是阿巴斯想要的压力。他不靠布景制造落差,靠的是彻底拒绝布景。如果你想知道在一辆车里和一片黄土坡上能不能谈清楚生死,去看原片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