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带着一个倒计时进村:老妇人快死了,他要在场记录丧礼仪式。但阿巴斯的镜头一开始就没有跟着他的日程走——它停在窗台上一盆说不出名字的绿植旁边。土坯墙厚到隔绝了时间感,窗框是久经日晒的蓝绿色,木质已经粗粝。这一小块绿,是村里唯一不着急的东西,也是记者第一个没办法催促的对象。
外廊和半露台构成这部电影真正的"客厅"。没有什么家具值得单独命名,但花枕、茶杯、地毯这几样东西始终一起出现,长在粗糙石墙脚下,像是当地人坐下来就能立刻过日子的本能。地毯的颜色接近 #8D7253 这种晒旧的黄棕,和土坯建筑本身几乎是同一块泥土烧出来的,室内与室外之间没有一条清楚的边界。外来者想进入,却发现门始终是半开的那种——不是拒绝,是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那道门。悬挂在外廊的灯具白天不亮,晚上也只照出很小一个范围,光的克制,几乎是这整个村庄对外来凝视最安静的回应。
马哈茂德·卡拉里的摄影从未把这些陈设处理成异域风情的标本。茶杯倒了茶就是茶,挂画挂在那里就是挂在那里,没有特写来宣告意义。阿巴斯让摄影机保持礼貌的距离,像一个真的在等消息的外乡人。正因为如此,当记者骑着摩托车一次次上山等手机信号、一次次下山回到村子,每一次回来,那盆绿植、那块地毯、那把没人坐的椅子都还在原处——它们不是布景,是村庄在计时的方式,而且它们的时间单位和记者的完全不同。这部电影值得打开,不是因为它拍了什么奇观,恰恰是因为它拍了一些太日常、太不动声色的东西,然后让你坐在那里,慢慢意识到自己也开始等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