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部电影里最让人坐不住的,是它的光太正常了。摄影师阿什坎·阿什卡尼没有用阴影来暗示危险,他让灯光老老实实地打在餐桌上、冰箱门上、蕾丝窗帘后透进来的街光上——那种伊朗普通家庭的室内亮度,不强调,不渲染,和你在任何一张家庭聚会照片里见过的光没有两样。正是这份平常,让观者无处躲避:第一个故事里,一个男人帮妻子在头发上染挑染,荧光灯把浴室照得清清楚楚,那是最寻常不过的夫妻夜晚,摄影机几乎没有立场。
四个独立故事共用同一套居住语法:条纹桌布、绿色花瓶、墙上挂框画,窗帘总是半遮着窗户。色调压在 #49402A 那一带——旧木头、泛黄墙皮、昏黄灯泡的混合色,构成伊朗中产日常里特有的那种「不新不旧、将就着住」的室内底色。而另一个深度,#141712,接近彻底的暗——出现在楼梯间或宿舍走廊的边缘,那里没有装饰,墙面空白,是制度空间而非家庭空间。拉索罗夫让这两种空间共存在同一部电影里,却从不强行剪辑成对比——你必须自己去感受那扇窗帘隔开的究竟是什么。
这部片在伊朗被禁,导演本人拍摄时处于被限制出境的状态,但画面里的家从不显得被压迫——它们只是普通地存在着,餐桌摆好,饭菜热着,椅子按固定位置围着桌子,书架靠着墙,灯亮着。越是这样,越难受。摄影机对准这些家常细节的方式,让你意识到拉索罗夫真正在拍的不是死刑制度本身,而是那些住在普通房子里、坐在普通餐桌旁的人,是如何一天又一天地与它共存的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